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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戈里大街撷趣

作者:李方元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9-09-02

昔日的果戈里大街,沿街的欧式建筑、木栅栏围起的院落里,沙果和丁香树荫旁的俄式木板房,还有那坐在门廊前碧眼金发的拉琴者,以及这里的一切的一切,都只能到退了色的老照片中去寻找了。一度拆除,而今又重新铺设的电车道,和那辆从老人们的记忆中叮叮当当开出来的摩电车,仅象征性地把历史和今天又连缀在了这条街上。沿街新设置的灯柱,以典丽的姿态,照亮了老街新世纪的夜晚,与街边宾馆、店面、酒吧,窗子里闪烁的霓虹,交织成时下人们多姿多彩的生活。那灯影里的人们或匆忙或闲逸,他们都去向哪里?

百年光阴,犹如穿街而过的马家沟河,浊流远逝,河水在日见变清。你看,那两岸倒影在河中的,是错落的新崛起的楼群,以及又出新枝的榆树、柳树,或者丁香和桃红,花圃和绿地覆盖了几乎所有空地。儿童公园童话般的大门屹立在长街的一侧。鸣笛远行的小火车,乘坐的是电子时代的小主人,他们童音的歌唱也再不需要老式的管风琴伴奏。这些孩子们还认得来自欧洲,来自乌克兰的作家果戈里吗?他们读过他的小说《乡村夜话》和《涅瓦大街》吗?他们也喜欢看老果戈里写的喜剧《钦差大臣》吗?孩子们或许还不知道,这位当年来自俄罗斯乌克兰的作家老果戈里要是活到现在,他应该是快200岁了呢!

当年显得挺高的教堂,在附近拔起的新楼中,看上去更像经典的建筑模型。今天这些修整一新的老教堂,它更多的意义是供逛街的人们观赏、照相,和引发对往昔的追忆了。

恢复了果戈里大街的街名,重返旧地的作家老果戈里,用他久违了的目光检视着这条历尽沧桑,如今又焕然一新的长街,我想他不会抱怨那一段让他离去的日子,作家果戈里应该是懂得历史的迁变的人呀。他一定很高兴,他又被懂得他的,喜欢读他的小说的哈尔滨人请回来了。老果戈里尊重哈尔滨的历史,他也非常喜欢哈尔滨人的热情豁达。老果戈里知道,他的大名重回到这条街上,是赶上一个昌明的时代了。

老果戈里不仅要观赏用他的大名命名的主街果戈里大街,他还要到主街两侧的辅街去逛一逛。像光芒街了,永和街了,还有巴陵街,比乐街,老果戈里都要去走走看看,就像一个真正的重返故里的老人那样,总得去看看左右邻居吧。老果戈里清晰记得,在他当年没离开这里那会儿,比乐街叫比利时街,巴陵街叫巴罗金街,光芒街是叫塞尔维亚街的。至于永和街,叫什么?老果戈里有点拿不准了,似乎叫过歇伏(避暑)街,但他不能肯定。时光毕竟是太久了,有些记忆早就退了色,这不能怪老果戈里记性不好。

老果戈里先去的是光芒街,就是他记忆中的塞尔维亚街,这是最初由一些塞尔维亚人聚居的一条老街。老果戈里还清楚记得那个秃顶、精瘦的塞尔维亚人和他开的面包铺。那个人总是很滑稽地数着小硬币,对光顾的老主顾嘿嘿地笑着。如今那个面包铺老板是早已经作古了。这段果戈里大街到光芒街的路段,新名叫印度街,而且还是一条步行街,这非常合乎老果戈里的口味,老果戈里是很喜欢步行的。他喜欢这条100多米长的印度步行街,首先那座点染了印度民族标记的山门,还有那8名彬彬有礼的稀克族门卫,就让老果戈里感到,他好像到了文明古国印度了。嚯,看那建筑,火焰一样簇起的尖拱,大理石廊柱,镂空雕刻的花纹,印度建筑中又透着哥特式的款样。街两侧,传统的建筑符号更衬托出异域的风情。一家挨一家店面,展示的又都是印度商品。再看头上,整条步行街,透明的拱棚可以防雨雪。走在这条印度步行街上,让人感到,仿佛有印度洋的暖风吹来。老果戈里甚至幻想,在这条印度街上,他或许会与印度大诗人泰戈尔邂逅了呢!在这哈尔滨人的印度街上,会升起泰戈尔优美的“新月”吗?

走过异国情调的印度街,一向喜欢孩子的老果戈里又来到了儿童街。呀,这条件可比印度街长得多,街的一端紧邻着儿童公园,另一端又挨着建筑造型别致的少年宫。走在这条街上,老果戈里更是大开眼界,一家挨一家的店面,出售的都是儿童服装、儿童用品、儿童玩具,还有画着卡通图画的图书、音像制品。出出进进都是孩子,有的是爸爸妈妈领着,抱着刚买到的玩具、小食品,走在路上,还一颠一跳的。这真是孩子们的世界呀!老果戈里有点不好意思,孩子们手里拿的玩具,还有街边橱窗里摆着的那些新鲜玩艺儿,他从来没见过。老果戈里又一次意识到,自己实在是太老了。但是他为孩子们高兴,为孩子们有这条儿童街而高兴。
接下来,老果戈里又走到了女人街。不好意思地说,老果戈里是个喜欢女人的作家,虽然他一生的爱情生活并不幸福,他笔下的人物也多是些男人,然而不能否认,他喜欢并且尊重女人。这条由光芒街和比乐街交叉组成的女人街全长530多米,走在这条街上,老果戈里可谓大开眼界,也是一家挨一家装修一新的店面,美容厅、发屋,商店里卖的都是女性服装、化妆品。哎呀呀,这哪是早年的涅瓦大街能比得了的呢!连莫斯科大剧院里的芭蕾舞演员都没用过这么多品牌香水,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!这样的购物环境,这样的休闲餐饮环境,有中餐馆,还有卖西餐的酒吧,来到这条街上的女人可是太幸福了。老果戈里看着,想着,他还有点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条女人街。走到街的尽头,他又回首看了看街牌,“女人街”?老果戈里思索着摇了摇头,怎么叫“女人街”呢?这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不礼貌呀?这条街应该叫仕女街才好。应该建议有关部门,把这条街改叫仕女街。

想着,走着,老果戈里毫无疲劳感,走在这样一条亮丽的街上谁还会感到疲劳呢?不知不觉,老果戈里已经来到了电子街。这条街在巴陵街上,就是老果戈里记忆中的巴罗金街。老朋友巴罗金肯定不在了,我俩差不多前后脚离开的哈尔滨,几十年过去了,我老果戈里还是幸运的,我又回来了,巴罗金这家伙在哪里?他肯定回不来了。看看这电子街,人们来来往往,从那些商店里买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,我老果戈里一样都不认得,听说都是些高科技产品。再看那些店面装修得真漂亮,车行道、人行道,怎么还分出了开始、过渡、高潮和尾声四个景区呢?这简直就是一场四幕喜剧,这是谁编排、谁导演的呢?多好的剧,活的、立体的,又是多姿多彩的。我可写不了这样的剧。这些都是现代人干的,对了,具体点儿说是现代哈尔滨人,南岗人干的,他们干的真不赖,我老果是服了。哈尔滨人,南岗人,你们真行,我祝福你们!我老果以一个世界级作家的名义祝福你们。噢,对了,我差点忘了,我现在也是你们中的一员,虽然我远离乌克兰故乡,但我毕竟乔居在南岗的果戈里大街呀,朋友!

这样走着,想着,看着,老果戈里觉得肚子有点空,是的,他已经逛了几个小时了。老果戈里后悔,方才经过红磨坊西餐馆,还有那几家中餐酒店,怎么没有吃点什么,再喝上一杯呢。老果戈里对哈尔滨的啤酒还是不陌生的,还有秋林的红肠,那真是地道的俄国货呀!可他又一想,还是到自己的果戈里大街去吃吧,那儿大小酒店有十数家,还怕吃不到可口的美餐!老果戈里这样想着,他笑了,他很感激哈尔滨人对他的友情,这也是哈尔滨人的风度啊!老果戈里决定,为哈尔滨人干上一杯!

门廊外有个不大的舞台,这里就是印度姑娘们歌舞的地方。她们都是从印度请来的年轻艺术家。这些姑娘常常在这街里的一家卖印度衣裙、纱巾的小店里换演出服装。我曾假借进这家店准备买东西,而偷偷近处细看她们。她们个子都不高,虽都很丰满,但都很玲珑,头很小,五官很精致,她们太像我们敦煌壁画上的飞天,飞天黑色的皮肤是因为洞穴打开后,空气的进入而氧化成的,不过我个人感觉这种颜色更加好看。

其实,出了印度街的门廊,就意味着离开,但,你却难以离开,因为那印度姑娘的歌舞牢牢地拴住了盛夏夜这些游人的心。